仪式

姐姐终于出阁了,就在昨天。阳光温热,天空湛蓝。

这个从小陪我长大的人,二十多年来从未远离过的人,就这么嫁出去了。

姐姐大我四岁,小时候我最想玩的时候她要忙着学习,不能陪我一起;我小学才没读几年姐姐就进中学了,不能再坐她的自行车回家,曾经回家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有一段倾斜的上坡,姐姐骑着车费劲地走,我在后面吭哧吭哧地给她加油,她总说我以为这样有用么,而我从来不曾怀疑过。

永远睡同一张床,她忙着背书看书的时候我已经呼呼大睡,那些年习惯了在昏黄的灯光下入眠,偶尔脑子里还回荡着当年飘过我耳际的只言片语。

我们俩,除了长得很像,其它什么都不像,言行举止气质着装,或许我们只是分别继承了父母的个性。而我的成长,却像是一个特例,却无处不受益于姐姐的铺垫。

入学前姐姐教我写过几个字,入学后抱着姐姐的练字帖背下了那么多首从来不知所云的诗,中学前已经学会了几句蹩脚的英语,初中每个学期前我都自学了几章数学,某个冬天每天早上啃年糕的空当,津津有味地看完姐姐高中课本里的好几篇古文。

想来我的聪慧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我心智还未开启之前,无意之中已经得到了启蒙,而这一切,来自于我这个机缘巧合的姐姐。而她这一路,没有扶持没有依靠,那么多时候,却生活在我的光环之下,有时候总让我觉得亏欠她许多。

所以说,她终于嫁人了。这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结婚时办喜酒是非常冗余的一个过场,就在婚礼前一天我还跟一个小孩信誓旦旦地罗列了一堆振振有词的理由,说这是多么没有意义多么繁琐多么不值得如此浪费心力的一件事情。直到昨天,乐队到家门口,烟花响起鼓乐齐鸣的时候,我发现我哭了,我一点都无法理解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哭了,别人都在看热闹,只有我在找角落躲,不想让人看见我的眼睛。

早上我听着一首早已听腻了的歌,听着听着突然感动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听懂了。就像在昨天,我又突然明白了《小王子》中的一段话,关于“仪式”。狐狸对小王子说,你来驯服我吧,小王子说,要怎么驯服呢?狐狸说,这需要一点“仪式”。就像猎人们那样,他们每周日都要狂欢,这就是他们的仪式。没有仪式,生活只是单调的重复,我每天都要担心被猎人捕杀,但是有了仪式,周日的时候,我可以去林子里小小地散个步。小王子说,那驯服的仪式是什么呢?狐狸说,你先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每天你都挪近一点,每天你都要在同一个时间出现,这样我就能知道如何准备好心情,这样在你快到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紧张地雀跃了。你看到那片麦田了吗?我不吃面包,麦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以后当我再听到风吹过麦田的声音,我就可以想起你那金黄色的头发。

从前只被狐狸的深情和无私打动,而昨天,让我潸然泪下的锣鼓声便如同小王子与狐狸的道别:我要走了。我要哭泣了。是你让我驯服你的。是的。可是你现在又哭泣。是的。为什么要这样?你再去看看你的玫瑰,你就会明白了。

“最真实的东西是双眼所无法看见的。正是你为你的玫瑰所花费的时间才令她变得如此珍贵。”

姐姐,长大了吧,以后再闯祸,也不用我来收拾烂摊子了。

然后,要幸福啊。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Monday, December 6th, 2010 at 6:35 am and is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

One Response to “仪式”

  1. 傻子乃 Says:

    入学前姐姐教我写过几个字,入学后抱着姐姐的练字帖背下了那么多首从来不知所云的诗,中学前已经学会了几句蹩脚的英语,初中每个学期前我都自学了几章数学,某个冬天每天早上啃年糕的空当,津津有味地看完姐姐高中课本里的好几篇古文。

    想来我的聪慧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我心智还未开启之前,无意之中已经得到了启蒙,

    吼吼 原来还有人和我类似的感觉,聪慧不是天生,都是在有意无意间受到启蒙的。 异类这本身有类似的观点。。。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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